回望过去三年：功利、破碎与重塑

《与26级学妹的一次夜谈》专题一 · 2026 年 11 月 8 日

那天晚上，看到刚进入大学的学妹，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为学长的从容，而是一种久违的羡慕。

她的面前还有太多尚未开始的事情。课程、竞赛、方向、未来，也许都还没有清晰的轮廓。可正因如此，她仍然可以带着好奇去尝试，暂时不必为每一步都计算得失。我忽然意识到，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人。

从高考失利之后开始

高考没考好，是我大学故事的起点。来到现在的学校时，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：既然没有站在自己希望的平台上，就靠接下来的努力，把错过的东西一点一点争取回来。

只是那时，我并没有一开始就把“继续深造”当作目标。受家庭经济条件影响，大一初期，我的想法很现实：本科毕业后尽早参加工作，为家里减轻经济负担。那个决定里有责任感，也有当时的我所能看到的选择范围。

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。学校组建创新拔尖班，我进入其中，还担任了班长。随着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，我开始重新思考未来。最初不过是抱着“既然有机会，不妨试试保研”的念头，后来随着对计算机行业有了更多了解，我越来越坚定地希望继续深造。

吸引我的并不只有一纸学历。我想接触更广阔的平台，认识不同的人，看看行业会往哪里走，也给自己留下进一步判断方向的时间。回头看，那是我第一次明显感觉到：一个人眼界的变化，真的会改变他对未来的想象。

大一上学期，我的绩点约为 3.6，专业排名六十多名。这样的成绩并不出色，但我并不因此失去信心。或许是高考失利带来的不甘，也或许是对自己仍有期待，我始终相信，只要踏踏实实去做，就有机会追上来。

后来一两个学期里，我的绩点逐渐提升至约 3.85，年级排名来到十多名。老师推荐我到清华大学高效计算相关团队实习，我也有一些竞赛经历。那段时间，我觉得自己手里的牌正在变好：如果继续保持状态，把成绩再向前推一些，保研到更理想的平台，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我最怀念的或许还不是某个排名，而是那时的自己能够如此坚定地相信未来。

大二开始，我遭遇了一些至今不愿详细展开的事情。它们与人际关系有关，也与信任有关。最初受到冲击的时候，我很难理解，为什么自己的善意并不总能换来善意，为什么花心思想把事情做好，得到的却可能是误解，甚至是我感受到的敌意。

以前我更愿意相信，只要坦诚相待、主动解决问题，人与人之间总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。现实让我不得不面对另一种可能：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、处境与利益，善意未必能自动转换为理解，付出也不一定得到对等回应。

这不是说人性注定自私，更不意味着我从此要否定善良。但当时的我确实没有足够的能力处理那种复杂局面。过去赖以理解世界的一套想法突然失效，我一度不知道该怎样继续相信别人，也不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。

那段日子，我问过很多朋友同样的问题，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但理解并不会因为询问次数的增加而立即到来。很多夜晚，我只感到疲惫，甚至开始羡慕那些不必思考太多、只靠短视频和游戏获得即时快乐的生活。明明不喜欢那样的自己，却又暂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办法。

如果要给那一年几个关键词，大概就是：功利、破碎与重塑。

在情绪最糟糕的时候，日常的职责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撑不住而自动停下。

当时学院有班级相关评选，我又是班长。那时的我仍然有很强的完美主义倾向，总担心事情交给别人会做不好；与此同时，我也确实感到一些工作难以得到有效分担。最后，大部分准备工作都落在自己身上——按我当时的估计，大约有八成以上。

那段时间又碰上期中考试和个人荣誉评选。我把大量精力放在班级事务上，结果忘了申请一个原本有机会获得的个人称号，课程成绩也受到了影响。再加上后续接连发生的事情，大二这一年的学习状态远不如预期。如今，我的排名徘徊在保研边缘。

我知道，不能把所有结果简单归咎于他人。自己不懂得分工、不懂得设立边界，也确实付出了代价。但正因为我知道自己曾经有多努力，也曾经距离目标看起来那么近，这份遗憾才格外难以消化。

有时候我会说，像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。那是失望时的自我形容，不一定是对这三年最公正的评价，却是我确实有过的感受。

到大三上学期，我才慢慢从那段状态里恢复过来。准确地说，我还没有真正走出去。我只是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，而从站起来到重新迈步，仍有一段距离。

我不想把这段经历写成一个励志故事，更不想匆忙得出“所有痛苦都有意义”的结论。有些事情直到今天仍然让我难过，有些选择如果可以重来，我确实希望自己做得不同。

但今晚看着学妹，我忽然觉得，自己还可以把这些遗憾变成一点对后来者有用的东西。不是告诉她哪条路必然正确，而是告诉她：除了努力，也要学会辨认环境、保护精力、与人协作；除了追逐目标，也要为意外和失望留下应对的空间。

至于我自己，我想继续往前走。不是为了证明过去从未发生，而是因为未来仍然值得我重新试一试。